在零度以下的銀白世界裡,當多數滑雪客正全神貫注地享受從山巔俯衝而下的極速快感時,雪道上卻有著這樣一個獨特的身影:他不僅要在陡峭的雪坡上靈活穿梭,身上還背著沉甸甸的單眼相機與各類攝影器材。他必須在零點幾秒的瞬間,完美凍結滑雪者騰空、轉向或是揚起漫天飛雪的壯麗姿態。
他是「栩栩」,一位將純白雪場視為最美畫布的全職攝影師,同時也是一位充滿熱情的滑雪教練。對他而言,攝影與滑雪不僅是兩項專業的疊加,更是一場將腎上腺素與視覺美學完美結合的極限挑戰。

從美術科班到雪場:背著單眼滑雪的教練
栩栩與影像的淵源可以追溯到他的國中時期。身為美術科班出身的他,一開始為了繪畫取材而拿起了相機,沒想到就此開啟了他的攝影之路。一直以來,他的本業都是全職攝影師,鏡頭下的世界豐富多樣,從戶外活動、婚禮、活動紀錄到公司形象照,都是他的專業領域。
然而,生命的軌跡在 2020 年初迎來了全新的交集。那一年,他第一次接觸到滑雪這項運動。「我很久以前就很嚮往有雪的世界,接觸後發現滑雪跟想像中一樣,超級好玩!」栩栩回憶道。自此之後,他每一年雪季都會無比渴望重返雪場。熱愛戶外運動與探索世界的他,決定將自己最愛的滑雪運動與賴以維生的攝影技能完美結合。
在雪場上,栩栩擁有一個非常罕見的雙棲身份:他是一位「會背著單眼相機教學」的滑雪教練。他坦言,這樣的教練在業界寥寥無幾,畢竟在滑雪時背著昂貴的單眼相機伴隨著極大的風險,對滑行技術的要求更是嚴苛。但也正因為這份稀缺性,吸引了許多學生慕名而來,更有許多人專程聘請他來紀錄滑雪的英姿,例如就有學員在學習滑雪的第四天,特別找他拍攝學會滑行的成就瞬間。拍攝的同時,他也覺得十分有成就感:「學員託付我幫忙攝影,就是對我的肯定,看到他們進步我很開心,找我攝影我也很開心!」

當白紗遇上白雪
世界上有千百種極限運動與壯麗風景,但雪地對栩栩來說有著無法取代的迷人之處。他特別熱衷於拍攝結合婚紗與雪地的浪漫畫面,或是充滿帥氣感的野雪探索紀錄。
談起第一次在雪場拍攝婚紗照的經驗,栩栩至今仍印象深刻。在雪場拍婚紗在台灣相對少見,為此他事前做足了功課,參考了不少國外攝影師作品,也與新人做足溝通,了解他們的喜好風格、希望呈現的氛圍。拍攝當天,身穿婚紗的客戶在雪場引起了不小的騷動,「我想應該沒有多少人會在雪場看到有人穿婚紗吧,哈哈哈哈。」栩栩笑說。
這場歷時三小時的拍攝,節奏並不如傳統婚紗那般緊繃,反而像是大家一起開心滑雪的抓拍紀錄,力求捕捉最自然的瞬間。栩栩分享,幸好當天出了太陽不至於太冷,新娘在婚紗內穿著保暖衣物,臉上帶著清淡的妝容並配戴雪鏡,在滑行時任憑頭髮隨風飄逸,展現出獨特的雪地浪漫。
然而,從專業攝影的角度來看,這卻是一場充滿挑戰的考驗。
「在雪地拍照跟平地最大的不同,就在於放眼望去全都是白色,非常容易過曝,或者失去所有細節。」栩栩點出雪地攝影的痛點。為了避免純白的婚紗與雪地完全融為一體被吃掉,他必須極力在構圖上尋找其他元素,並巧妙利用陽光創造光影層次,同時盡量避免將太亮的雪地納入畫面中。此外,滑行的距離、拍攝的角度,甚至是下達指令後與被攝者實際動作的落差,都需要攝影師極強的臨機應變能力。
技術與極限的對決
滑雪的速度極快,許多動作往往只發生在零點幾秒之間。
面對極速,栩栩有一套自己的拍攝 SOP。他通常會從山下往上拍,自己先滑出一條軌跡,然後請被攝者盡量貼近這條軌跡滑行。「如果對方是兩個人,他們滑行的距離一定會出現不如預期的位置。」栩栩解釋,這時他必須在拍攝的同時不斷移動自己的位置,並在每一趟滑行後檢視姿勢與表情,於下一趟進行微調。為了凝結極速瞬間,相機的快門速度必須拉得很高。
而在零下十幾度的極寒環境中,保護器材也是一門學問。栩栩每次出任務都會背著背包,裡面裝滿了應對惡劣環境的法寶。針對雪地強烈的反光,偏光鏡是必備品,遇到光線過強時更需要出動減光鏡。為了對抗低溫導致的電池耗電,他會隨身準備五顆充飽電的相機電池,並利用暖暖包適時讓電池回溫;同時,拭鏡布也是不離身的工具,隨時應對鏡頭起霧的狀況,並極力避免相機經歷劇烈的冷暖交替。

除了設備需要因應不同情境調整,天氣的變幻莫測更考驗攝影師的臨機應變能力。栩栩回憶,有次在幫一個團體拍攝滑行時,原本晴朗的好天氣突然下起大雪。「當時相機一直對焦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上,我立刻切換成手動追焦模式。」
憑藉著過人的適應力,他往往只需靠一趟的滑行熟悉雪況,下一趟便能完美上手。這一切的基礎,都建立在他反覆強調的一個核心前提上:「攝影師本身的滑行技術必須練得非常熟練,才能將百分之百的專注力放在攝影上。」



適度過曝(+EV),同時確保人物面部不發黑。
痛並快樂著的雪地日常
在廣闊的雪場中,除了攝影師與被攝者的默契配合,還充滿了各種不可控的變數。
栩栩坦言,雪地攝影最大的挑戰莫過於天氣與光影的變化。當天空雲層過厚、失去陽光照射時,整個雪場的畫面會變得極度平坦,這時就極度考驗攝影師如何運用構圖與巧思讓畫面突出。
此外,身處公共雪場,危險往往就在一瞬之間。雪場上有許多初學者,這些失控的滑雪客有時會突然出現在身邊。「有時候自己太專注在拍攝或是溝通上,驚險擦身而過的狀況真的不少。」栩栩說,因此在拍攝過程中,他不僅要注意畫面,更要隨時眼觀四方,確保自己與被拍攝者的人身安全。他甚至考慮過,未來要去那些非傳統安全地形的野雪區域進行拍攝,以追求更極致的畫面。
而當被問到,經歷了嚴寒的考驗、背負重物的勞累,還要隨時閃避危險,這份工作辛苦嗎?栩栩的回答卻出乎意料:「其實我一點都沒有覺得辛苦,反而每天都在期待每一次拍攝的機會。」
支撐他持續在雪地中按下快門的最大動力非常純粹,那就是對滑雪的熱愛:「因為我真的很喜歡滑雪,這項運動帶給我非常多的快樂。」
未來的終極夢想清單
隨著每個雪季的淬鍊,栩栩的鏡頭也渴望捕捉更遼闊的世界。談到未來的終極夢想清單,他的眼神充滿了光芒。
「我非常想要去拍歐洲的大山,拍攝那種充滿磅礡感、極具極限視覺衝擊的雪景。」栩栩滿懷期待地說。除了風景的突破,他也希望能拍攝更多高難度的特技畫面,像是跳躍、旋轉等動作,甚至希望能有機會將鏡頭對準專業的滑雪運動員,記錄下人類在雪地中突破極限的巔峰姿態。
從背著畫板的藝術生,到背著單眼穿梭於冰雪中的極速捕手,栩栩將白雪當作畫布,用快門代替畫筆,在純白的世界裡,持續描繪著一幅幅稍縱即逝卻又永恆熱血的極速瞬間。
※照片提供:栩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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