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登山步道上，也在城市的捷運車廂裡，你一定看過那隻展開雙翼的鳥。它是加拿大戶外品牌 Arc’teryx（始祖鳥）的 logo，憑著專業機能與高昂的價格，始祖鳥被不少人稱為「戶外界的愛馬仕」。但你知道嗎？這個 logo 其實來自一塊真實的化石。
從一塊約 1 億 5 千萬年前的石灰岩，到溫哥華一間地下室工作室，始祖鳥是如何一步步成為傳奇？而這段傳奇，又在近年遇上了什麼考驗？
logo 的原型，是柏林博物館裡的化石
嚴格來說，始祖鳥的 logo 並不是化石照片，而是依據一件真實化石描繪、簡化而成的圖像。這件化石，就是收藏在德國柏林自然史博物館的「柏林標本」。
始祖鳥是一種生活在約 1 億 5 千萬年前、晚侏羅紀的古老生物，身上同時帶有恐龍與鳥類的特徵：牠有羽毛與翅膀，卻也有牙齒、爪子和一條長長的骨質尾巴。1861 年，第一件始祖鳥骨骼化石在德國出土，當時距離達爾文出版《物種起源》才過了兩年，這種介於恐龍與鳥類之間的「過渡物種」，也因此成為支持演化論的重要證據。
柏林標本則是在 1870 年代，於德國艾希施泰特附近的採石場被發現，後來由德國工業家 Werner von Siemens 出資，替柏林的博物館買下。它是第一件保存完整頭部的始祖鳥化石，雙翼展開、羽毛痕跡清晰，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化石之一。直到今天，科學家仍陸續發現新的始祖鳥化石，2025 年發表於《Nature》期刊的「芝加哥標本」，已是至今已知的第 14 件。
一個戶外品牌，為什麼會選擇一塊化石當作 logo？答案要回到 1991 年的溫哥華。
從地下室出發，兩個攀岩者的「演化」
1989 年，加拿大攀岩者 Dave Lane 對市面上的攀岩裝備不甚滿意，於是在北溫哥華的家中成立了 Rock Solid，自己動手製作攀岩吊帶。隔年，同樣熱愛攀岩的 Jeremy Guard 加入經營。根據始祖鳥與北京 UCCA 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合辦的展覽介紹，1991 年，創辦人在替公司構思新名字時，在一本書上看到了柏林標本的照片。始祖鳥在演化史上所象徵的突破，正好呼應他們想為戶外裝備帶來革新的企圖，公司於是更名為 Arc’teryx，柏林標本也成了品牌 logo 的原型。
改名後的始祖鳥，很快就交出了成績。1990 年代初期，他們以熱壓貼合技術製作的 Vapor 攀岩吊帶，在攀岩圈打響名號；1990 年代中期，品牌取得 Gore-Tex 的授權，開始投入機能外套的開發；1998 年，日後成為品牌代表作的 Alpha SV 外套問世，「SV」代表的正是 Severe Weather（嚴峻天候）。從吊帶、背包到外套，始祖鳥始終秉持「形式追隨功能」的理念設計產品，也因此在專業登山者與攀岩者之間，累積了深厚的口碑。
三度易主，從溫哥華走向世界
隨著品牌逐漸壯大，始祖鳥也開始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易主。2001 年，始祖鳥被當時隸屬 Adidas 的 Salomon 集團收購；2005 年，又隨著 Salomon 一起被賣給芬蘭的運動用品集團 Amer Sports（亞瑪芬體育）；到了 2019 年，由中國安踏集團領軍的財團收購 Amer Sports，始祖鳥再度換了主人。
易主之後，始祖鳥的發展路線也悄悄改變。品牌在 2009 年推出都會線 Veilance，後來又搭上「Gorpcore」（戶外機能時尚）的風潮，2020 年，已故設計師 Virgil Abloh 就曾穿著亮藍色的 Alpha SV 外套，在 Louis Vuitton 男裝秀上謝幕。始祖鳥從山上走進城市，營收也跟著水漲船高。根據媒體報導，始祖鳥的營收從 2020 年的約 5 億美元，成長到 2024 年首度突破 20 億美元；Amer Sports 公布的 2025 年財報也顯示，以始祖鳥為主力的機能服飾部門，全年營收達 28.56 億美元，而整個集團在大中華區的營收成長了 43%，中國市場已成為重要的成長動能。
然而，當品牌的規模與市場都已不同以往，始祖鳥與戶外玩家之間的關係，也開始面臨考驗。
轉折：喜馬拉雅山上的一場煙火
2025 年 9 月 19 日傍晚，始祖鳥與藝術家蔡國強在西藏日喀則、海拔約 5,500 公尺的喜馬拉雅山區，施放了一場名為《升龍》的煙火。根據遠見雜誌報導，這場煙火以 145 根扇形彩煙，在山脊上排出一條約 3,000 公尺長的彩色長龍。然而影片在網路上曝光後，卻引來排山倒海的批評，許多人質疑在生態脆弱的高山施放煙火，可能對環境造成破壞。日喀則官方隨即成立調查組，始祖鳥與蔡國強工作室也在 9 月 21 日分別發表聲明致歉。
這場爭議之所以引發如此大的反彈，在於它與始祖鳥長期建立的形象形成了強烈反差。一個以「為極端環境設計」起家、深受戶外玩家信任的品牌，卻選擇在高山上施放煙火作為行銷。遠見雜誌的報導便指出，始祖鳥被安踏收購後，逐步從專業戶外品牌轉向「戶外奢侈品」與都會時尚路線，而這次事件，也讓不少戶外愛好者開始質疑，品牌是否已經忘了當初的初衷。
一隻還在演化的鳥
回頭來看，始祖鳥這個名字，本身就是一個關於演化的故事。從溫哥華的地下室出發，始祖鳥一路從攀岩吊帶做到機能外套，從山上走進城市，也從一間小工作室，成長為年營收數十億美元的國際品牌。只是，演化並不只是變得更大、更時尚。對戶外人來說，始祖鳥能不能守住當初那份對山林的敬意，或許才是它能否繼續被信任的關鍵。
※ 封面圖/ Arc’teryx 官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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