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日本，金子茂的名字幾乎與「戶外古著」畫上等號。身為日本選品店 BEAMS 旗下 BEAMS PLUS 的首席採購，他同時也是知名的戶外服飾收藏家。大約 10 年前，原本熱衷收藏美國工作服的他，因為工作服古著的價格飆漲，轉而被一件鼓脹飽滿的羽絨外套吸引，從此一頭栽進戶外服飾的世界，更將多年來的收藏與研究集結成書《Outdoor Expedition Book》。
2021 年，美國猶他州立大學圖書館的戶外休閒檔案館 ORA（Outdoor Recreation Archive）主動向金子茂提出合作。ORA 的策展人 Clint Pumphrey 是一名檔案管理員，也熱愛越野跑與登山。他所在的猶他州立大學設有戶外服飾與裝備設計課程，為了讓學生了解產業的歷史，學校開始蒐集各大戶外品牌的老型錄，如今已成為許多品牌參考的資料庫。只是 ORA 收藏的多為紙本資料，金子茂手上的實體衣物，正好補足了這塊拼圖。
這次兩人為了「EXPEDITION CLUB」活動首度來台，帶著金子茂的收藏與 ORA 的老型錄展出。我們把握機會專訪金子茂，並整理他在活動座談中的分享，聽他聊聊戶外服飾背後的故事。
Q1：你是怎麼開始喜歡上戶外服飾的？
我本來就很喜歡收藏古著，尤其是美國的工作服，大概 10 年前收了不少 Coverall 之類的單品。不過後來 Levi’s、Lee 這些工作服古著的價格變得很高，一來買不太起，二來也覺得好像漸漸不太算是時尚了。剛好在那個時候，遇到了一件黑白配色、鼓鼓的羽絨外套。這種羽絨衣是要穿去極地的，算是守護人命的東西，所以細節和規格，應該都用上了品牌當時最頂尖的東西吧。我覺得這實在很有意思，收藏大概就是從那一件開始的。
工作服和戶外服飾，其實有不少相通的細節，所以自然而然就開始穿戶外服飾了。戶外活動的話，平常也會和家人一起去音樂祭、露營之類的。
Q2：看一件古著戶外機能外套時，你會注意哪些細節？
拿這件 REI 的紅色羽絨外套來說好了。美國的羽絨外套，最早應該是 Eddie Bauer 在 1900 年代初期做的，原本是為了狩獵、釣魚這類野外活動設計的防寒外套。當時美國的攀登文化好像還沒有那麼普及，大概到了 1950、60 年代，戶外品牌才開始做登山用的遠征羽絨衣，設計也參考了歐洲品牌。這件就是 REI 參考歐洲品牌 Moncler、做成登山用途，算是很好懂的一個例子。
你看，它沒有口袋。歐洲的登山羽絨衣原本好像就是沒有口袋的，因為雪如果跑進口袋，羽絨就沒辦法發揮作用了。布料表面那種微微的亮面，也是承襲了歐洲當時的感覺，REI 的型錄上還特地寫了這一點，我覺得滿可愛的。不過美國版也有一些自己的改良。羽絨衣最大的弱點，大概就是風會從縫線灌進來，而美國當時可能是能用一整片布料來做，省去了接縫，所以會更暖一些。這種地方，就是細節有意思的地方吧。
Q3：為什麼「收藏與記錄」這麼重要？
我一直都在 BEAMS PLUS，我們做商品之前，通常會先找到實物，再去查當年的資料，弄清楚這件衣服到底是什麼。所以我現在做的收藏，說起來其實只是這份工作的延伸而已。
在日本，鼓鼓的羽絨外套常常被統稱為「Expedition Parka」，睡袋、各種 Parka 也是，每個名稱背後其實都有它的意義，但很多時候沒有被好好說明，就這樣賣出去了，我覺得有點可惜。每件衣服都有它的故事和魅力，知道了之後再穿、再賣，應該會更有感情吧。我個人是很喜歡這一點的，這也是我想透過這本書傳達的事情。
Q4：你平常怎麼把戶外單品穿進城市？
說是原則嗎……我大概會依照單品背後的故事、顏色，還有年代感來搭配吧。像今天，因為想穿這次發售的動物迷彩羽絨圍巾，就搭了一件混合狩獵和釣魚元素的 Engineered Garments 背心，再戴上和 William Ellery 合作別注的釣魚帽。算是用狩獵、釣魚這個故事，把整套串起來的感覺。
Q5：你有覺得大家買衣服越來越重視機能性嗎？
有的。我想像始祖鳥這些品牌，讓戶外服飾變得比較親近，大家也開始去露營，很自然就把這些衣服穿進城市了，這部分的影響應該滿大的。疫情之後，大家好像也更常選擇快乾、好照顧的材質；氣候又越來越熱，所以快乾、抑臭這類的材質，可能也是大家開始會在意的地方吧。
Q6：Urban Outdoor、Gorpcore 是近年才出現的流行嗎？
在日本的話，這種風格其實很早以前就有了。日本有一本《ヘビーデューティーの本》（Heavy Duty 之書），是插畫家小林泰彥在 1977 年出版的。大概從 1970 年代開始，大家就參考這本書，把美國那種耐用的戶外單品穿進日常，像是穿登山連帽外套、羽絨外套，再搭卡其褲或運動褲，後來慢慢也變成了一種文化。這本書現在應該都還買得到。
這幾年 BEAMS 和戶外品牌做的聯名，比較是把戶外品牌往時尚的方向帶，所以我想，可能更能打動這些人吧。
Q7：台灣又熱又濕，你會建議怎麼挑衣服？
以 BEAMS PLUS 來說，我們滿常用通風的網眼材質、快乾的材質，或是反過來，用有抑臭效果的天然材質，在材質上下了不少功夫。這類單品現在在日本好像也賣得不錯，搭配起來也比較容易。
Q8：身為首席採購，過去的收藏如何影響你的工作？
我一直覺得，自己只是因為做的東西賣得還不錯，才被選為採購的。BEAMS PLUS 的採購，大概不太會去管市場怎麼樣，而是憑自己的感覺，做出「現在這個應該不錯吧」的東西。這份判斷的背後，就是這些古著的故事：當初的人為什麼做這件衣服？是做給誰穿的？因為對這些故事有共鳴，BEAMS 才會用現代的技術把它們復刻，變成現在的衣服來賣。我覺得這個故事是最重要的。
第一次來到台灣，金子茂說，台灣人給他的印象非常熱情，而且都是很好的人。從一件羽絨外套開始，他用收藏記錄下每件衣服的來歷，也提醒我們，再新的流行，其實都藏著一段值得被記住的故事。
➥ 圖/ Beams Taiwa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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